碳酸氢钠并非万能,这几种酸中毒慎用
来源:全科学苑
2025-10-25
碳酸氢钠(NaHCO3)是临床上最常用的碱性药物,多种应用于代谢性酸中毒的治疗。然而,并非所有酸中毒都适合使用碳酸氢钠。近年来多项权威指南明确指出,在某些类型的酸中毒中,碳酸氢钠不仅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带来低钾血症、细胞内“反常性”酸中毒、容量超负荷等一系列严重并发症。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急性乳酸性酸中毒、呼吸性酸中毒、低钙血症合并酸中毒——这四种临床常见情况,正是碳酸氢钠使用的禁区或慎用区。盲目补碱不仅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反而可能加重病情、危及生命。



1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胰岛素才是“正解”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DKA)的本质是胰岛素缺乏导致酮体大量生成。酮体清除靠的是胰岛素,而不是碳酸氢钠[1]。盲目补碱,不仅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还可能带来一系列危险:


  • 低钾血症[2]:碱化血液会使钾离子快速向细胞内转移,导致血钾骤降。DKA患者本身就容易缺钾,快速纠酸可能在短时间内使血钾从正常水平降至危险范围,引发致命性心律失常。


  • 组织缺氧加重[3]:碱血症使氧离曲线左移,血红蛋白与氧的亲和力增高,反而降低了组织对氧的摄取能力。在DKA患者已经存在循环不稳定的情况下,这可能进一步加重组织缺氧。


但也并非绝对禁用。《中国高血糖危象诊断与治疗指南》建议:对于动脉pH<6.9的DKA患者时,可酌情使用碳酸氢钠纠酸。



2

急性乳酸性酸中毒:先救休克,别急着纠酸


乳酸性酸中毒分为A型(组织缺氧型,如休克、脓毒症)和B型(代谢障碍型,如二甲双胍相关)。无论哪种类型,碳酸氢钠都不是首选治疗。


  • 治标不治本:A型乳酸酸中毒的根本问题是组织灌注不足、氧供不足,导致细胞代谢转向无氧糖酵解、乳酸堆积。如果不改善组织灌注,单纯补碱只是暂时升高血液pH,无法阻止乳酸继续生成。一旦停止输注碳酸氢钠,pH会迅速回落。


  • “反常性”酸中毒:碳酸氢钠在血液中与氢离子反应生成水和二氧化碳(HCO3-+H+→H2O+CO2),CO2脂溶性强,迅速扩散进入细胞,使细胞内CO2分压升高、pH下降,反而加剧了细胞内酸化。这在通气功能不全或循环不良的患者中尤为明显。


  • 增加钠负荷和容量负荷:碳酸氢钠溶液含有大量钠(1 mmol HCO3-对应1 mmol Na+)。对心功能不全或肾功能不全患者,过量输注可能引起高钠血症、水钠潴留、血压升高、肺水肿,加重心脏负担。



3

呼吸性酸中毒:排CO2才是关键,补碱帮倒忙


呼吸性酸中毒的本质是CO2排出障碍,导致血液中PaCO2升高、pH下降。这种情况下使用碳酸氢钠,不仅无效,反而有害。


  • 加重酸中毒:碳酸氢钠在体内与氢离子反应会生成水和CO2。这些新产生的CO2如果不能及时排出,会进一步升高PaCO2,加重呼吸性酸中毒,相当于“火上浇油”。


  • 加重细胞内酸化:CO2脂溶性强,能迅速通过细胞膜进入细胞内。在通气功能不全时,血液中产生的大量CO2会快速扩散进入各组织细胞,导致细胞内CO2蓄积、pH下降,反而加剧了细胞内酸中毒,包括脑细胞和心肌细胞。


  • 增加通气负担:对于呼吸功能已经不全的患者(如COPD急性加重、重症肺炎、神经肌肉疾病等),额外产生的CO2会进一步加重通气负担,可能导致呼吸肌疲劳、呼吸衰竭加重,形成恶性循环。



4

低钙血症合并酸中毒:补碱会让钙更低


低钙血症患者使用碳酸氢钠纠酸,可能诱发或加重低钙症状,甚至危及生命。


  • 碱化血液会使游离钙下降:血液pH升高时,白蛋白等血浆蛋白的负电荷增多,与钙离子结合增加,导致血中游离钙(有生理活性的钙)浓度下降。即使总钙正常,游离钙也可能严重不足。每升高pH 0.1单位,游离钙约下降0.05 mmol/l[4]。


  • 低钙症状可能急剧加重:表现为手足抽搐(低钙束臂征阳性)、面肌痉挛(Chvostek征阳性)、感觉异常(口周、手指麻木刺痛)、喉痉挛(可能窒息)、心律失常(QT间期延长、尖端扭转型室速、室颤)、癫痫发作等。



5

什么时候可以用?


碳酸氢钠并非“一无是处”,在以下情况下是合理的选择:


  • 肾小管性酸中毒:碳酸氢盐丢失型酸中毒,补充丢失的碳酸氢盐是正确的治疗,可口服或静脉给药。


  • 慢性肾衰伴代谢性酸中毒:KDIGO 2024在《慢性肾病评估与管理临床实践指南》建议,当慢性肾脏病患者血清HCO₃⁻<18 mmol/l时,可考虑口服或静脉补碱以延缓肾功能恶化,减少蛋白分解。


  • 高氯性酸中毒:其核心机制是碳酸氢盐(HCO3-)丢失或氯离子过量输入,补充碳酸氢钠可以恢复血浆碳酸氢根水平,纠正酸中毒。


  • 严重高钾血症:碳酸氢钠可使钾离子向细胞内转移,作为辅助降钾措施,但起效较慢(30~60 min),不如胰岛素-葡萄糖联合治疗快速。


参考文献(上下滑动)

[1]Chiasson JL, Aris-Jilwan N, Bélanger R, et al.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diabetic ketoacidosis and the hyperglycemic hyperosmolar stateJJ. CMAJ, 2003, 168(7): 859–866.

[2]Usman A. Initial potassium replacement in diabetic ketoacidosis: The unnoticed area of gapJJ. Front Endocrinol (Lausanne), 2018, 9: 109.

[3]Chua H R, Schneider A, Bellomo R. Bicarbonate in diabetic ketoacidosis: a systematic reviewJJ. Ann Intensive Care, 2011, 1: 23.

[4]Moore E W. Ionized calcium in normal serum, ultrafiltrates and whole blood determined by ion-selective electrodes [J]. Journal of Clinical Investigation, 1970, 49(2): 318-334.

编辑 | 李泉良   审核 | 张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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