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期肾病(ESRD)是严重威胁人类健康的重大疾病,肾移植作为其最有效的治疗方法,在全球范围内面临供需严重失衡的长期挑战。自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献体系建立以来,我国移植事业取得了显著进展,但巨大的患者需求与有限器官供给之间的矛盾依然突出。肾脏病学珞珈论坛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钟自彪教授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移植中心为例,系统介绍了肾移植领域从技术拓展到管理模式的一系列创新实践,为探索缓解供需压力、提升移植疗效的综合路径提供了参考。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 钟自彪教授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移植中心的发展历程,是中国部分大型医院器官移植学科建设的缩影。该中心于2006年奠基,于2010年正式启动运行,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10年内跻身国家级医疗质控中心,现已成为集肝、肾、心、肺等大器官移植全资质单位。其器官捐献数量近年居于区域前列,2024年1至11月完成器官捐献144例。
然而,这相对于庞大的患者需求而言仍显不足。数据显示,仅湖北省等待肾移植的尿毒症患者数量高达七千多人,而全国范围内每年实施的肾移植手术仅一万余例,与数十万潜在需求者相比存在巨大缺口。这一供需矛盾构成了我国肾移植事业发展的核心背景,推动着器官来源拓展和移植模式优化的双重探索。
为应对器官短缺,当前普遍采取“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献为主,亲属活体肾移植为辅”的双轨策略。
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献是器官的主要来源,其数量增长有赖于捐献率的提升。我国百万人口捐献率(PMP)已从十年前的较低水平增长至2024年的4.78,进步显著,但与西班牙等移植事业发达国家(PMP长期超过40)相比,仍有较大发展空间。这需要持续的社会宣教、医疗体系建设和政策支持。
亲属活体肾移植是缓解供需矛盾的有效补充途径,具有以下优势:
等待时间短:相比于等待遗体器官捐献,亲属肾移植的审批流程相对较短。通常,患者通常等待1到2个月即可进行手术。
配型成功率高:由于供受者之间存在血缘关系,组织相容性通常较好,这使得亲属肾移植的配型成功率相对较高。
恢复速度快:活体移植的肾脏相对健康,冷缺血时间也相对较短,因此,移植后的肾脏能够较快地恢复功能。
经济负担较轻:目前,我国亲属肾移植费用在10~20万,如果是遗体器官捐献,移植费用在30~50万。
且随着技术进步,除了单纯的肾移植外,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完成了湖北首例肾移植合并胰岛细胞移植,实现了患者血糖与肾功能双重稳态。因此,在伦理审查严格、医疗技术保障的前提下,安全、规范地推进亲属活体肾移植,是当前扩大移植受益者范围的重要方向之一。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移植中心依托国家医疗质量控制中心,建立了贯穿供体评估、器官获取、质量优化到移植术后的全流程管理体系。
捐献者维护:对捐献者进行体系化管理、评估,改善器官功能维护,包括维护肾脏功能、稳定血流动力学、平稳内环境、控制炎症与感染。并实现了6小时内出具供体宏基因结果。
优化器官质量:供肾灌注、保存及修复技术提升。每个供肾在移植前均进行病理活检,离体后实施体外修复与优化。机械灌注等技术有效改善了供器官质量与预后,常温区域灌注等技术也为解决器官短缺提供了新思路。
扩大标准供体利用:对于高血压、糖尿病、肌酐偏高等扩大标准供体,通过低温机械灌注技术,使其移植效果接近标准供体。此外,还有案例将单个捐献者的双肾联合移植给同一受体,有效缓解了供体短缺问题,五年存活率无显著差异。
ABO不相容肾移植:通过术前约一个月启动的降低血型抗体滴度治疗,该技术已成功应用于跨血型亲属肾移植,进一步拓宽了器官来源。
肾移植是一项系统工程,其成功离不开多学科的深度协作。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移植医学中心与肾内科牵头,联合泌尿外科、病理科、重症医学科等院内相关科室,并联动省内其他医院,成立肾脏病与移植多学科协作组。协作作用主要体现在三大方面:
临床联动:全链条高效服务,共建“省-市-县”双向转诊/远程会诊通道;联合制定诊疗规范;共享优质专家资源。
科技创新:多中心联合攻关,共建多中心临床数据库,联合开展前瞻性研究;共享实验室资源,联合发表高水平成果。
教学培育:分层级能力提升,省级医院定期开展技术实操/培训;搭建线上平台,共享病例/指南资源;推行“专家驻点指导”,专家定期筛查。
不仅如此,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还构建了一套层次清晰的肾脏病-移植诊疗协同生态体系。该体系包含管理委员会(决策层)、专家委员会(技术支撑层)、协作组办公室(执行层)以及协作委员会(院外协同层),通过多层级联动,旨在打破传统科室壁垒,构建覆盖诊疗全程的一体化服务模式,从而提升患者就医体验与满意度;同时,积极搭建多学科融合与学术交流平台,加强专业人才培养与技术转化,持续增强学科整体的技术竞争力与创新能力。
未来,推动肾脏病与移植领域的多学科协作向制度化、常态化发展,不仅是提升单个医疗机构诊疗水平的需要,更是应对终末期肾病这一重大公共卫生挑战、让创新技术和有限资源惠及更广大患者的必然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