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国家药监局、公安部、国家禁毒委员会办公室联合发布通告,对普瑞巴林口服单方制剂实施全链条严格管控,明确禁止网络零售、要求专柜专人专册登记、严格凭处方销售并留存原件,标志着这款临床常用药正式进入严管时代。它曾是全球销量冠军、神经痛治疗一线用药,如今却因成瘾与滥用风险被重点监管,上演了从“良药”到“瘾品”争议的双面人生。
普瑞巴林的故事,始于一个关于疼痛的难题。
对于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纤维肌痛这类神经病理性疼痛的患者而言,日常的每一次触碰、衣物的轻微摩擦,都可能引发如电击、针刺般的剧烈疼痛。这类疼痛往往对普通的止痛药(如布洛芬)反应不佳。
普瑞巴林通过精准地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中过度兴奋的神经元,为患者带来了新的希望。它通过与电压门控钙通道的α2-δ亚基结合,抑制神经元突触前膜Ca²⁺内流,从而减少了谷氨酸、P物质、降钙素基因相关肽等兴奋性神经递质的释放,最终有效地控制疼痛。
表1 普瑞巴林基本信息
对于无数在疼痛中挣扎的患者来说,普瑞巴林的出现,无疑是一种解脱。
然而,与治疗机制并行,大剂量使用时,普瑞巴林却会打开另一扇危险的门。
表2 国内批准适应证与推荐剂量
研究发现,普瑞巴林滥用成瘾的机制,主要在于其抑制星形胶质细胞内谷氨酸转运体的表达。这会导致神经元突触间隙中谷氨酸清除能力下降,引起谷氨酸蓄积,从而过度激活大脑的“奖赏中枢”,最终引发成瘾行为。
2025年3月,湖南省脑科医院报告了国内首例公开发表的普瑞巴林滥用致依赖病例。一名20岁男性,为追求欣快感,每日服用剂量竟高达6000 mg(约80粒),远超治疗带状疱疹后神经痛推荐的150~300 mg/日剂量。
2025年7月,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报告了另一例成瘾病例。一名30岁男性,为改善睡眠和情绪,单次服用剂量竟达4800 mg。
澳大利亚一项回顾性研究显示,2000年~2021年间,共有887例死亡与加巴喷丁类药物的过量使用有关,其中93%与普瑞巴林有关。
更令人担忧的是,滥用人群已呈现年轻化趋势。曾有报道称,有中学生在吸烟的同时吞服普瑞巴林,随后出现口吐白沫、抽搐昏迷等严重症状。
国际上对于普瑞巴林的管控情况如下:
面对普瑞巴林管控带来的处方格局变化,临床实践应从以下维度进行主动调整:
(1)严格把握普瑞巴林适应证:应限于经循证医学证据支持的适应证(如纤维肌痛症、广泛性焦虑障碍、部分性癫痫发作辅助治疗、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等),避免超范围使用。用药前必须全面评估患者的物质滥用史,对于有物质滥用史的患者原则上应避免使用;如确需使用,应实施严格的治疗监测和处方管控,并遵守最新的全链条管理规定。
(2)遵循“低剂量起始、缓慢滴定、缓慢减量”原则:推荐初始剂量为每日150 mg,分2次服用;根据疗效和耐受性在1周内调整至每日300 mg;最大推荐剂量为每日600 mg。停药时应以每周减量50~100 mg的速度缓慢递减,以避免戒断反应。老年人及肾功能减退者需根据肌酐清除率调整剂量。
(3)优先选择第三代药物用于获批适应证:对于DPNP患者,克利加巴林和美洛加巴林均为获批适应证且获指南首选推荐的药物。克利加巴林可直接使用推荐剂量(20 mg每日2次),无需滴定,临床应用更便利。两者均已纳入国家医保目录(克利加巴林限DPNP和PHN;美洛加巴林限DPNP)。
(4)对加巴喷丁处方应实施同等程度的审慎评估:鉴于MHRA等国际监管机构已明确警示加巴喷丁类药物整体存在成瘾性及依赖性风险,临床实践中对加巴喷丁的处方管理不应因普瑞巴林管控而放松警惕。
(5)区分适应证,保留普瑞巴林在特定领域的合理使用:普瑞巴林目前仍是国内唯一获批纤维肌痛症适应证的钙离子通道调节剂,同时在广泛性焦虑障碍领域也积累了较多临床证据。对于这两类患者,如无可替代方案且经严格风险评估后认为获益大于风险,可在遵守管控规定的前提下合理使用,但须加强用药监测和定期评估。
(6)做好患者教育与知情告知:应充分告知患者普瑞巴林等加巴喷丁类药物潜在的依赖风险、戒断反应症状以及严禁超剂量服用的重要性。制定个体化的换药方案,避免患者因疼痛控制不佳而自行调整用药。


